人体皮肤合成维生素 D3,依靠一次光化学开环和一次热异构化。 皮肤中的7-脱氢胆固醇吸收中波紫外线(UVB)后,一个环打开,形成前维生素 D3;随后,分子在正常体温下重排,生成维生素 D3。这两步不需要酶,后续形成活性代谢物的过程则需要酶参与。[2][3][4]

人类继承了一种已有的甾醇光化学反应,以及利用维生素 D 的生物系统。 鱼类皮肤也能发生7-脱氢胆固醇的光化学开环;七鳃鳗和其他鱼类具有能识别活性维生素 D 的受体。研究者结合这些实验与基因亲缘关系,推断相关机制的历史远早于人类。它们提供的证据各有范围:光化学反应、受体信号和人体完整的代谢途径,需要分别讨论。[6][7][8]

7-脱氢胆固醇与胆固醇的结构差别

7-脱氢胆固醇是一种甾醇,也是人体合成胆固醇的中间产物。 它的英文名是 7-dehydrocholesterol,常缩写为 7-DHC。它与胆固醇共享相似的碳骨架,都有四个相连的环,并带有羟基和碳侧链。[1][4]

胆固醇与7-脱氢胆固醇的结构比较,以及闭环与开环的独立概念示意

图1 胆固醇与7-脱氢胆固醇的结构比较。上半部分为完整分子的骨架式;下半部分单独解释闭环与开环,不代表维生素 D3 的实际反应。图中“少2 H”描述两个分子的组成差别,不表示人体先把胆固醇脱去两个氢来完成这条合成途径。结构依据化学数据库数据绘制。[1]

化学骨架式用线表示原子之间的化学键。未写元素符号的折点和线段末端通常代表碳原子,连在碳上的多数氢省略不画;其他元素会明确标出,例如图中的 O 表示氧。一条线表示单键,两条平行线表示双键。双键也不意味着两个原子之间真的有两根可见的细线,这是一种表示成键关系的符号。

“7-脱氢”描述它与胆固醇的结构差别:7号与8号碳之间多了一个双键,分子组成比胆固醇少两个氢。胆固醇的分子式为 C27H46O,7-脱氢胆固醇为 C27H44O。后者说明一个分子含有27个碳、44个氢和1个氧。“7”用于定位碳原子,不表示整个分子只有七个碳。[1][4]

环状结构与开环

环是原子通过化学键首尾连接形成的闭合路径。 图1下半部分的六个碳依次相连,沿着键走一圈,可以回到起点,因而构成六元环。“六元”说的是环内原子的数量。

7-脱氢胆固醇有三个六元环和一个五元环,按惯例标为 A、B、C、D 环。[1][4] 纸上的多边形只表达连接关系。真实分子有三维形状,环会弯折,不能把骨架式当作平面几何图形。

开环改变使路径闭合的连接。在维生素 D3 合成中,B 环的 C9—C10 键打开,其余三个环保留;原 B 环的碳仍通过剩下的键连接在同一个分子中。[2] 因此,开环无需丢掉碳原子,也没有把整个分子拆成碎片。这里还伴随双键位置的调整,图1下半部分省略了这种实际反应中的键变化。

UVB 触发的光化学开环

7-脱氢胆固醇吸收合适波长的光子后,电子进入激发态,分子可以沿着光化学路径开环。 它的 B 环内存在由一个单键隔开的两个双键,可简写为 C=C—C=C。这叫共轭双键系统,参与成键的部分电子分布在这一相连的结构中。[1][2]

吸收光子的能量使电子状态改变。电子参与形成化学键,电子状态与原子的运动相互耦合,分子便可能到达开环产物。这个反应在化学上称为光化学电环开环:C9—C10 键打开的同时,邻近的单双键重新分布,形成前维生素 D3。[2]

7-脱氢胆固醇、前维生素 D3 与维生素 D3 的局部连接关系

等待 UVB:7-脱氢胆固醇的 B 环仍闭合。C10—C5=C6—C7=C8—C9—C10 构成 B 环;C19 以单键连接 C10,为 CH3。

虚线端表示保留的 A、C、D 环与其余骨架(均省略)。这是简化的局部连接教学示意,不是量子轨迹或真实时间尺度。氢迁移与键重组是同一次分子内重排;动画插值不表示氢先成为游离粒子。

反应动画 7-脱氢胆固醇、前维生素 D3 与维生素 D3 的局部连接关系。图中省略其余骨架、大部分氢和立体构型,仅展示 B 环开环及后续氢迁移所涉及的区域。C5、C9 等表示碳原子的编号。红色 H 表示从 C19 转移至 C9 的那一个氢;C9 原有的氢未画出。反应及编号依据文献[2]的 Figure 1 重绘。

反应动画把成键关系分成三个阶段。开始时,B 环含有 C5=C6 和 C7=C8 两个双键;开环后,局部变为 C10=C5、C6=C7、C8=C9 三个双键,组成共轭三烯。[2] 环数减少、双键数增加,分子的原子组成仍为 C27H44O。

光化学开环具有特定的结构和波长条件。 把皮肤加热到发烫,无法替代这一步所需的光化学激发。持续照射也涉及其他反应:前维生素 D3 可以进一步形成其他光产物。[4] 反应动画只保留通向维生素 D3 的主路径,不能据此推断所有吸收光子的分子都必然生成 D3。

前维生素 D3:合成途径中的中间体

“前”表示它处于维生素 D3 形成之前,是这条反应路径中的直接中间体。 7-脱氢胆固醇叫 provitamin D3,中文常称维生素 D3 原;开环后的分子叫 previtamin D3,即前维生素 D3。两个名称指向不同的分子,不能互换。[2]

7-脱氢胆固醇、前维生素 D3 和维生素 D3 的分子式相同,均为 C27H44O,但部分原子的连接方式和双键位置不同。[2] 分子式只说明组成,无法单独说明结构。这些分子属于同分异构体;相同的原子数量并不保证相同的化学性质。

前维生素 D3 的开环区域可以改变空间姿态。后续反应需要氢的供体与受体靠近,因此分子采用什么姿态,会影响它能否完成氢迁移。[2]

体温下的热异构化与氢迁移

前维生素 D3 可以在正常体温下逐渐转变成维生素 D3,无需再次吸收 UVB,也无需额外加热皮肤。 这一步通常称为热异构化,具体反应是分子内的 [1,7]-氢迁移。[2][4]

“热”包含普通温度下持续存在的分子运动。分子会振动,也会围绕允许转动的键改变空间姿态;完成反应需要合适的构象,并涉及跨越反应能垒。能垒描述反应路径上难以通过的高能量区域。“热驱动”因此指这个阶段能够在热条件下发生,不能把它理解成晒太阳时感觉到的温热。

反应动画中的一个氢从 C19 转移到 C9,沿途的双键随之调整。C19 原来是 CH3,失去这一个氢并与 C10 形成双键后,变为 CH2。最终局部双键位于 C19=C10、C5=C6 和 C7=C8。[2] 氢转移与键重组属于同一次分子内重排;动画中的插值仅用于教学,没有表示氢先离开分子、成为游离原子后再随机结合。

重排改变部分原子的连接对象;构象变化只改变空间姿态。 单纯弯折或转动而保持连接关系,属于构象变化;这里的氢改变了连接对象,同时双键位置发生变化,所以属于化学重排。氢仍留在同一个分子内,原子总数保持不变。

这段解释采用入门层面的热运动与能垒模型。实际反应还涉及氢的量子隧穿,细胞膜环境也会影响前维生素 D3 的构象分布。[2] 2024年的一项分子动力学研究支持细胞膜有助于稳定适合氢迁移的构象,但作者同时说明,模拟尚不能定量预测实际反应加速的全部幅度。[2] 这些模拟结果不构成提高皮肤温度的健康建议。

维生素 D3 的形成与活化

皮肤生成 D3 后,身体还要继续代谢它,才形成主要的活性激素。 肝脏主要把 D3 转成25-羟维生素 D3,肾脏再把它转成1,25-二羟维生素 D3,即骨化三醇;部分其他组织也能局部完成后一步转化。[3]

后续步骤需要酶参与。骨化三醇通过维生素 D 受体调节基因表达,参与钙磷代谢等过程。[3][4] 因此,“皮肤生成维生素 D3”与“生成活性代谢物”是两个阶段。日常血液检查评估维生素 D 状态,通常测量25-羟维生素 D,不能把检查结果与皮肤中的前维生素 D3 混为一谈。[3]

早于人类的依据:其他生物与共同祖先

“早于人类”来自非人类生物的实验和跨物种比较;这些证据尚不能确定最初发生这条反应的年代。 智人大约在30万年前出现。[9] 维生素 D 的光化学反应和受体系统,则分布在与人类有更古老共同祖先的生物中。理解这段历史,需要区分“生成维生素 D 类分子”和“用它调节身体”两件事。

光化学反应在其他生物中也能发生

生成维生素 D 的开环反应取决于甾醇的结构与光照条件。 前文的开环和热异构化不需要酶;相同的分子处在合适条件下,能够发生相同类型的反应。这说明反应无需依赖人类特有的酶。单凭“不需要酶”,仍不能给它标出一个演化年代。[2]

Holick 在2003年的综述中记述了非人类生物的实验:研究者比较避开紫外线的藻类与接受 UVB 的藻类,发现照光后麦角固醇减少、前维生素 D2 出现,并用质谱确认产物。综述还展示了鳟鱼皮肤的对照色谱:皮肤中的7-脱氢胆固醇接受紫外线照射后,转为前维生素 D3。[8] 鱼皮实验支持与人体相同的 D3 开环步骤;藻类实验展示的是相关的 D2 反应,不能把两者混写。

这些实验直接观察到的是现代生物的反应能力。它们证明光化学生成维生素 D 类分子广泛存在于非人类生物中;要推断发生在远古的过程,还需要生物之间的亲缘关系等证据。今天的七鳃鳗和鳟鱼都是现代物种,不能直接当作人类祖先。

识别维生素 D 的受体也有更古老的历史

维生素 D 受体在多个早期分化的脊椎动物谱系中保留了相近的结构和结合能力。 2003年的研究从七鳃鳗克隆出维生素 D 受体,把它放入培养细胞后,发现它能够结合骨化三醇,并激活一项维生素 D 响应的报告基因。[7] 这项结果支持七鳃鳗具有识别活性维生素 D 的分子装置;它没有证明七鳃鳗靠晒太阳满足营养需要,也没有测定它的完整合成途径。

2015年的研究进一步比较七鳃鳗、鳐鱼、多鳍鱼与人类的受体。研究者检验了受体结合骨化三醇、结合 DNA 和调节报告基因的能力,并比较受体的氨基酸序列。不同物种的受体均能高亲和力结合骨化三醇,但激活基因表达的幅度存在差异;受体基因的亲缘关系也大体符合这些物种的演化关系。[6]

这种分布支持共同祖先已经拥有相关受体、后代继续继承并改变它的解释。论文讨论的早期脊椎动物分化与基因组复制处于约5亿年前的时间尺度,远早于智人的出现。[6][9] 约5亿年描述这里的演化背景,不能作为人体这条完整皮肤合成途径的“诞生日期”。 受体的古老历史,同样不能单独证明某种祖先从光照、食物或哪一种具体途径获得维生素 D。

从已有反应到后来的生理功能

现有证据支持甾醇光化学反应和维生素 D 信号系统具有前人类的演化历史。 对“它最初为什么出现”的解释,仍有推断成分。Carlberg 在2022年的综述中提出,早期的维生素 D2 和 D3 可能先作为甾醇在 UVB 下产生的副产物存在,后来被动物的代谢和受体系统利用。[4] 在这个解释中,分子能够生成的时间,与生物利用它传递信号的时间可以不同。

Holick 的早期综述还讨论了吸收紫外线、改变细胞膜性质等可能的原始作用,但没有确定哪一种就是维生素 D 演化的起因。[8] 因此,不能把“远古生物为了防晒而制造维生素 D”写成已经证实的故事,也不能由现代藻类实验直接推算出一个精确的远古起点。

沿用旧途径与更安全的替代方式

一种机制被继承下来,并不保证它在现代环境下对终身健康最有利。 自然选择作用于当时环境中的可遗传差异。一个能提供维生素来源的机制可以被保留;完全依靠酶的替代途径,则需要相应遗传变化逐步出现,并在当时环境中被保留下来。这是解释演化约束的框架,尚不能确定人类没有形成替代途径的单一原因。[4]

“太阳能一定更省成本”以及“古人寿命短,所以紫外线致癌完全没有选择压力”,都不能单独证明这一结果。现有研究能够解释光化学反应怎样发生,也能比较不同动物的维生素 D 系统;对于一条未形成的替代路线,历史证据仍然有限。[4][6]

现代生活中的维生素 D 来源

获取维生素 D 可以绕过人体皮肤的光化学合成。 食物和补充剂中的维生素 D 经肠道吸收后,也会进入后续代谢途径;食物中天然存在的维生素 D 和强化食品都可以提供来源。[3]

紫外线能够触发合成,同时具有致癌风险。美国皮肤科学会据此建议从饮食获得足量维生素 D,不建议以主动日晒或日光浴设备作为获取方式。[5] 这条建议针对补充来源的选择,不等于要求放弃户外活动。

个体是否需要补充、应补充多少,取决于年龄和具体健康情况。理解合成机制不能代替个人的营养评估,也不能推出统一的“每天晒几分钟”处方。[3][5]

本文的静态配图与动画用于解释分子结构和反应顺序,省略了其余碳骨架、部分氢和完整立体化学。动画中的移动与播放时长为教学安排,不代表实测原子轨迹或真实反应速率。进化部分分别采用生化实验、受体的比较研究与历史推断,不把共同祖先的年代等同于整条人体合成途径的起源年代。参考资料访问日期为2026年10月9日。

Sources

[1] https://www.ebi.ac.uk/chebi/searchId.do?chebiId=17759 — EMBL-EBI. ChEBI:17759 — cholesta-5,7-dien-3β-ol(7-dehydrocholesterol). 化学结构数据库.
[2]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1421079 — Smith AC, Plazola M, Hudson PS, Tapavicza E. Membrane Stabilization of Helical Previtamin D Conformers as Possible Enhancement of Vitamin D Photoproduction. J Phys Chem B. 2024;128(37):8956–8965. doi:10.1021/acs.jpcb.4c03835.
[3] https://ods.od.nih.gov/factsheets/VitaminD-HealthProfessional — 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Office of Dietary Supplements. Vitamin D: Fact Sheet for Health Professionals. 专业资料.
[4] https://www.mdpi.com/2072-6643/14/15/3018 — Carlberg C. Vitamin D in the Context of Evolution. Nutrients. 2022;14(15):3018. doi:10.3390/nu14153018. 叙述性综述.
[5] https://www.aad.org/media/stats-vitamin-d — American Academy of Dermatology. Vitamin D stats and facts. 专业组织建议.

[6] https://journals.plos.org/plosone/article?id=10.1371/journal.pone.0122853 — Kollitz EM, Zhang G, Hawkins MB, Whitfield GK, Reif DM, Kullman SW. Molecular Cloning, Functional Characterization, and Evolutionary Analysis of Vitamin D Receptors Isolated from Basal Vertebrates. PLoS ONE. 2015;10(4):e0122853. doi:10.1371/journal.pone.0122853. 原始研究.

[7]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2746335 — Whitfield GK et al. Cloning of a functional vitamin D receptor from the lamprey. Endocrinology. 2003;144(6):2704–2716. doi:10.1210/en.2002-221101. 原始研究.

[8] https://www.direct-ms.org/wp-content/uploads/2018/01/Holick-review.pdf — Holick MF. Vitamin D: A Millenium Perspective. J Cell Biochem. 2003;88:296–307. doi:10.1002/jcb.10338. 叙述性综述.

[9] https://humanorigins.si.edu/evidence/human-fossils/species/homo-sapiens — Smithsonian National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Homo sapiens. 物种与年代资料.